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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 北 行
柴淑芳
從來沒有想到會去探秦嶺訪青海, 然而今年卻隨著樹華教育基金會訪問受獎學生的機會, 去了一趟中國的大西北, 見識到當地真實的面貌.
樹華每年的十月都有一批義工自費組團到不同地區實地考察. 今年所定的地區是西,甘肅和青海.
為了省錢, 我們一行四人於十月十一日凌晨搭韓亞航空班機由舊金山經漢城飛西安. 五六年前遊絲路時來過西安. 沒想到數年不見, 西安比以前更繁華, 更商業化了.到處是人, 到處有新的高樓, 完全一幅現代化的大都市面貌呈現眼前! 計程車司機熱心地介紹說, 西安是靠旅遊及教育而繁榮的. 旅遊可想而知, 畢竟西安是中國的古都,
有著看不完的歷史遺跡與文化遺產. 但是教育卻從何說起呢? 原來西安擁有全國最多的大學. 司機自豪地說, 所有的父母送兒女上大學時自然也會額外地消費一些, 這樣就帶動了西安的經濟, 繁榮了西安的市面. 但我們不是來旅遊的, 住進了預定的旅館就趕緊與租車公司接洽, 然後我們四人乘車直奔秦嶺山區.
商洛縣的商州市是我們訪問的第一站. 感謝甄選老師楊守國的細心安排, 在我們還在路上的時候, 他已召集了接受樹華資助的學生等候在我們要住的旅館會議室裡, 一見面場面非常熱情, 接下來分四組與同學們個別面談, 從他們剛填好的新的資料表上希望對他們的學習和他們的困難以及獎學金的領取多一些了解. 短暫的相聚在分別時竟然也有依依之情! 我們不得不揮別同學們趕往另一項此行的重要任務----家庭訪問, 實地去看看接受資助的孩子們的家庭是否符合貧窮的條件.
楊老師是商洛師專的副校長, 他的桃李滿山區. 接下來的兩三天就由他陪著我們翻山越嶺穿洞過河地走遍了秦嶺的溝溝, 探訪了山區五六所學校, 面談了數十名受獎的學生, 也做了必要的家訪. 山區的孩子們住的非常分散, 若要走讀, 走到天黑也到不了學校, 只好住在學校. 而學校所能提供的也只是一間教室大小的房間, 卻要容納一百多位的住校學生, 不曉得他們是怎麼睡覺的? 所有住校的學生每個禮拜回家一次. 他們每個禮拜六一早走路回家, 禮拜天中午帶著一周所需的面粉和油再趕回學校. 這些可愛的孩子們就是這樣生活著, 這樣學習著.
當外面的世界在日新月異地變化時, 山區的人們卻守著世代相傳的生活模式在為基本的生存而搏鬥! 在我們訪問過的學生家庭中, 大多數都是家徒四壁, 屋內僅有一個炕, 一個灶, 一張桌, 兩把椅. 有的甚至連桌椅也缺少. 真的是到了只能解決吃和睡的狀況! 楊老師陪著我們一路走鄉穿鎮, 卻也沒忘不時地指點告訴我們這裡是呂布與貂蟬的故鄉, 那裡又是李自成戰敗後休養生息的所在. 倒也使我們增添了不少思古之幽情.
所謂的“靠山吃山, 靠水吃水”, 然而秦嶺這座分隔中國南北水系的大山竟然沒啥可靠. 地下沒有天然氣與礦產, 地上又無平地可供耕種, 實在沒啥可以輸出, 不得已, 西省的省長只好想出了勞務輸出的辦法, 把男人送往河南去打工, 把婦女組隊送往新疆去採棉花. 這樣倒也解決了不少的經濟壓力. 如此德政, 西省長不愧是一位“民之所欲常在我心”的父母官.
在山陽縣面對著由四面八方聚集來的接受樹華資助的孩子們(他們當中有許多
生平第一次進縣城, 而且是頭一天坐了一天的車子才到的), 楊老師語重心長地講了一個故事來鼓勵他們. 他說從前有一個小孩看見被大浪沖到岸上又被困在淺灘的小魚, 就一條一條的把小魚放回大海. 有人問他, 這麼多魚, 你怎麼放得完? 他說, 放一條是一條吧! 同學們, 你們得到了樹華的資助就好像被放回大海的小魚, 要好自為之!
也許楊老師自己是出身於山區貧困的家庭, 由於別人的資助才得以完成大學的教育, 他特別重視樹華的獎學金, 但願我們能多放幾條小魚回大海吧!
出了秦嶺山區我們又前往蒲城天水靖遠做同樣的探訪. 所見的情況與山區不相上下. 令人不解的是, 在靖遠家訪的十個家庭中竟然有一半是單親家庭. 其中有離婚的, 但更多的是被遺棄的精神病患者. 無法忘記那位淚流滿面的老婆婆訴說著女兒被遺棄後的種種, 一再感謝樹華的資助. 眼望著面目清秀表情痴呆的女兒, 好像一切都有了指望. 我不禁為那條剛放回海裡的小魚捏把冷汗, 他肩上的擔子何其重呀!
這幾年中國在高喊著開發大西北, 已建了不少的公路, 鐵路和學校. 青海省的省長就喊出, 要致富, 先修路. 投下巨資在清冷的青海高原上新建了多條柏油公路. 由於中國政府在積極推行普及九年教育, 西北的學校也都在這一兩年內變成了三層或五層的樓房. 至於資金來源, 據說是中央政府及地方各出一部分, 另一部分是向建築商貸的款, 將來怎麼還錢似乎沒有人知道, 先建起來再說. 看來開發大西北已不是只叫叫的口號而已, 它真的動了. 可是中國缺的不是硬件, 而是如何提供人們足夠的資金去上學, 去用這些校舍.
新建的高速公路使得由天水到蘭州只花了四個小時的時間. 在蘭州, 李黎加入了我們的隊伍, 從此變成了五人行. 每天仍是早出晚歸, 盡量多看看. 我們也發現了一些不太盡職的甄選委員, 產生了一些不符實情的學生. 這當然也是此行的目的之一, 找出真相, 加以改正.
也許青海在人們的心中被認為是高寒貧瘠的地方, 那裡獲得的外來援助似乎也比別的地方多一些. 不記得是在民和還是在大通有青樹及欣欣的捐助. 在巴燕鄉除了有清華的畢業生在那裡輪流培訓電腦外, 更有由美國德州派去的英語培訓人員在暑期時去培訓兩個月. 原來有一位叫白大衛的美國人小時候曾在巴燕鄉住到十八歲才回美國德州念書. 如今他已七十多歲了,卻念念不忘小時候的故鄉. 他連絡了德州的誠信基金會, 除了送英語培訓人員外, 還在當地捐建醫院. 看來他對中國的熱愛不亞於海外的華人, 也許正因為如此我才能在眾多的藏族回族寺廟之外還發現了一座基督教堂! 扶弱濟貧是人性的光輝一面, 我竟然在青海發現了有英國領事館及韓國人捐助的簡陋的學生宿舍.
化隆有六位樹華資助的學生得去看看談談. 剛好有一位叫張艷花的女孩子今年由化隆中學畢業考上了青海省的交通學院. 她是樹華輔導人李自潔五六年來一直輔導的學生, 這一次在西寧見了面, 雙方都非常高興. 管李自潔叫李爺爺的張艷花在五年級時死了父親, 高一的時候死了奶奶, 如今家裡只有爺爺, 媽媽和妹妹, 靠著種幾畝薄田過日子. 李爺爺帶來了李奶奶及他自己送給艷花的禮物並請她大吃了一頓.
第二天剛好是禮拜天, 張艷花可以陪我們一同去化隆她的母校做探訪. 由於多了半天的相處, 李爺爺對艷花的家庭更多了一些了解. 原來張艷花的媽媽為了她念交通學院, 以百分之三十的高利貸向人借了五千塊人民幣供她頭一年大學的費用. 真沒有想到這條在樹華資助下奮力遊回大海的小魚如今正遇到了吸血鬼在吸她的血! 李爺爺不能讓他的小魚沉下去, 他馬上給了張艷花五百塊人民幣另加一張五百元美金的支票叫她趕快回去還債. 張艷花何其不幸生長在這貧窮落後地區的貧窮家庭裡, 但她又是何等幸運被樹華找到了她, 又遇到了慈祥的李爺爺!下午我們還要去湟中湟源探訪, 與張艷花分手的時刻終於到了. 對樹華的李爺爺張艷花的內心有著太多太多的感激, 她竟抱著張笑楓會長久久不肯放手, 臉上流下了一串串眼淚. 對於疼她的李爺爺, 張艷花更有著難舍的感情. 她抱著李爺爺時眼淚就更流個不停, 這讓坐在車內等候的我也不禁為之鼻酸! 當車子緩緩滑動的時候, 我看見她還在不停地擦眼淚.
循化是我們此行的最後一站. 那裡是撒拉族回族自治區, 有回族的學校也有藏族的學校, 藏族的小孩比回族的小孩要多辛苦些, 因為他們還要必修藏文. 那裡很貧窮卻沒有外來的援助, 樹華也沒有學生在那裡. 負責學生工作的義工這次就想在那裡找尋合適的甄選老師以便展開樹華的工作. 據已退休的王老師說, 那裡最需要的是英語老師的培訓, 許多教英語的人自己都講不清英語. 他急切地盼望能早日實現這個願望.
中國的人口太多, 一胎制是必要的, 所以到處可以看到“晚婚, 少生, 優生, 幸福生活”的標語, 可是這些標語對西北地區的人並不奏效, 他們家家都有好幾個孩子. 但是另一個標語“要致富多讀書”似乎被當地人接受了. 他們盡一切可能讓孩子讀重點小學重點中學, 然後再擠重點大學的窄門. 學校的好壞當然也就以升學率的高低來決定了. 難怪為我們開車的那位回族老板兼司機的小丁肯花一百元人民幣一個月送他的孩子去念重點的幼兒學前班了.
離開西北地區已經一個月了, 腦子裡想的還是那裡的人那裡的物. 更想著那群被困淺灘的小魚要怎樣才能重回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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